监听持续了三天。那个被称为“巫医”的存在,在这片广袤而险恶的盐沼地带的居民通讯中,如同一个神秘而权威的符号。她的“医嘱”——关于何时何地可以安全采集特定药草、哪些水域因为“水鬼”活跃而需要避开、如何处理某些变异生物的毒素——被沼泽居民们奉为圭臬。信号追踪显示,这些居民散布在沼泽各处,以小家庭或小团体为单位,居住在难以寻觅的高脚棚屋或半沉没的旧船里,依靠捕鱼、采集和有限的走私为生,对“秩序团”和猎人公会都抱持着疏离甚至敌意。
与此同时,林悦的状况令人忧心。她开始出现短暂的谵妄,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破碎词句,指尖偶尔会不自觉地描绘出一些复杂而诡异的能量纹路——艾拉认出其中一些片段与华盛顿禁区的脉冲波形有局部相似。她的体温时高时低,皮肤下偶尔能看到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荧光脉动。苏晴束手无策,常规的退烧和镇静手段效果甚微。
“不能再拖了。”陆景行看着林悦苍白的脸,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主动接触‘巫医’。林悦的情况可能超出了普通伤病范畴,或许和源晶能量或精神透支有关。如果‘巫医’真如传闻中那样了解这片土地的秘密,她可能是唯一能帮助林悦的人。”
通过持续监听和分析,他们大致确定了“巫医”活动的一个核心区域——位于沼泽深处一片被称为“蛇母巢穴”的、由无数枯萎柏树和气根构成的迷宫般的水域。那里被沼泽居民视为圣地与禁地,只有得到“巫医”允许或召唤才能接近。
计划需要极其谨慎。直接驾驶“逐光号”前往无异于自曝。他们决定由陆景行和艾拉轻装简行,乘坐从附近废墟中找到并修复的一艘简陋小木筏,携带部分用于交换的物品(主要是从“信号旗”获得的、相对安全的电子元件和少量高能营养剂),并带上林悦——既是需要治疗,也因为她或许能与“巫医”产生某种“共鸣”。苏晴和林锐留下,依托隐蔽据点,保持警戒和通讯,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这是一个风雨欲来的午后,乌云低垂,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陆景行和艾拉将意识模糊的林悦安置在铺着防水布的简陋木筏上,沿着一条几乎被水草完全覆盖的隐秘水道,向着“蛇母巢穴”方向划去。水道曲折狭窄,两旁是高达数米、形如鬼爪的变异香蒲和盘绕着水蛇的枯树根。浑浊的水面下,不时有黑影快速滑过,水面上漂浮着颜色可疑的泡沫和腐烂的植物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沼泽气体味道,令人作呕。
艾拉手持一个改装的、可以探测微弱生命和能量信号的便携设备,同时警惕地倾听着无线电——那个本地频道今天异常安静。陆景行则一边划桨,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一片格外茂密、光线昏暗的柏树林时,木筏前方平静的水面突然无声地泛起一圈涟漪。紧接着,几根顶端削尖、绑着黑色羽毛和风干小骨头的木矛,悄无声息地从两侧茂密的气根丛中伸出,矛尖距离他们的身体不到半米。
一个嘶哑、苍老,仿佛枯叶摩擦的女声,从前方阴影中响起,用的是当地方言味很重的英语:
“外来者……你们的筏子很吵,惊扰了午睡的‘鳞仆’。停下。说明来意。为何携带一个被‘光之垢’侵蚀的孩子,闯入‘蛇母’的领地?”
陆景行立刻停下划桨,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艾拉也小心地将探测设备放在木筏上。他们看到,前方及两侧水下的气根和腐烂树干后,浮现出几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们穿着用暗色水草和防水布拼缀的衣服,脸上涂抹着泥浆和植物汁液,手持弓箭、吹箭和那种奇特的木矛,眼神锐利而警惕。为首一人,站在一根半浮于水面的粗大树干上,正是刚才说话的老妇人。
她身形佝偻,披着用多种鸟类羽毛和晒干的水生植物编织成的厚重斗篷,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晒斑,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察水中最微小的涟漪。她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似乎有液体流动的琥珀色圆球的木杖。她就是“巫医”。
“尊敬的‘巫医’,”陆景行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我们无意冒犯。我们从遥远的北方来,为追寻一个威胁所有人的巨大阴谋。我们的同伴,”他指了指木筏上的林悦,“在旅途中过度使用了她特殊的能力,现在被混乱的能量侵蚀,陷入痛苦。我们听闻您智慧渊博,深谙这片土地的能量与生命之道,恳请您施以援手。我们愿意用我们拥有的知识和物品作为交换。”
“巫医”的目光缓缓扫过陆景行和艾拉,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林悦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特殊的能力……‘光之垢’的痕迹……还有一丝……古老‘回响’的余韵?”她喃喃自语,仿佛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片刻,她抬起眼,“北方来的追猎者……你们身上带着铁锈、硝烟和猎犬追咬的味道。你们追寻的阴谋,是否与海湾那边、日夜焚烧‘大地之血’的‘蓝火之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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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点破了“深蓝”精炼厂!“蓝火之塔”,很形象的称呼。
“是的。”陆景行坦诚道,“我们相信那里进行的活动,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它的信息,尤其是……它如何与这片沼泽,以及地下的古老脉络相连。”
“巫医”沉默了片刻,周围持矛的沼泽居民也一动不动,只有木筏在水面轻微晃动。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凝固。
“把孩子抬过来,放到这根木头上。”“巫医”最终用木杖敲了敲她站立的那根浮木。
陆景行和艾拉小心地将林悦抬过去。“巫医”蹲下身,干枯但稳定的手指轻轻翻开林悦的眼皮,查看她的瞳孔和眼白,又用指尖触碰她的额头和手腕,闭目凝神。她甚至拿出一个小巧的、像是某种甲虫外壳制成的容器,打开后,里面是一种微微发光的蓝色粉末。她撒了一点粉末在林悦额头上,粉末接触皮肤后,竟如同活物般,沿着特定的纹路微微闪烁、流动,最后黯淡下去。
“巫医”的脸色变得凝重。“她的‘灵’过度伸展,触及了不该触及的‘深层杂音’(可能指华盛顿禁区的脉冲或源晶能量场),又被强烈的恐惧和求生意志灼伤。‘光之垢’(源晶辐射或特定能量污染)正在侵蚀她的‘灵’与肉身的联结。”她看向陆景行,“你们很幸运,找到了我。再晚几天,她的‘灵’可能彻底迷失在杂音里,或者肉身被‘光之垢’彻底异化。”
“能治好吗?”艾拉急切地问。
“巫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解下几个小皮囊,取出一些晒干的奇异草药、研磨成粉的贝壳和矿物,又从一个密封竹筒里倒出少许粘稠的、散发着清凉香气的黑色膏脂。她动作娴熟地将这些材料混合,加入少许沼泽水,调制成一种深绿色的糊状物,然后仔细地涂抹在林悦的额头、太阳穴、颈后和手腕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