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皇帝反思,后宫整顿(1 / 2)

日头偏西,宫道上的影子拉得长了。苏知微从宣政殿退出来,脚步没停。她刚在东阁里跪过,听皇帝说话,行礼,领旨,然后退下。整个过程不长,也不短,够她说完该说的,也够皇帝把想说的说完。

她走得很稳,没回头看那扇紧闭的殿门。身后的太监低声传话,说是陛下还要批折子,不许人再扰。她点头,照常往前走。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宫女,见她来了,连忙停下帚子,低头让到一旁。有人小声唤“苏才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应,也没加快脚步。这些天,这样的场面多了。有人敬她,有人怕她,也有人躲她。她都明白,也都不在意。

脚底那点旧伤还在,走路时隐隐发沉,但她已经习惯了忍。只是今天穿的鞋底薄了些,每一步踩在青砖上,都能感觉到地气往上窜。她没皱眉,也没放慢。心里只想着一句话:案虽翻,根未除。

御书房里,皇帝还坐着。他没换衣裳,龙袍上的暗纹在灯下泛着微光。桌上摊着几本卷宗,最上面那页写着“军粮案结录”,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是苏才人亲笔所呈。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片刻,又翻回前面,看她列出的证据链条——从西南运粮船次,到账册涂改痕迹,再到霉米样本封存记录。

他放下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宫墙深处,屋檐连着屋檐,一道接一道,望不到边。天快黑了,巡夜的禁军已经开始列队,铠甲反着夕阳的光。远处有鸟飞过,成群掠过琉璃瓦顶,翅膀扑棱的声音隐约可闻。

他盯着那片飞鸟看了很久。

早年登基时,先帝曾告诫他:“后宫清净,则朝纲不乱。”他一直信这话。所以这些年,他对后宫的事管得少,只要不出格,不干政,嫔妃之间争个位分、争个宠,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女子无权,闹也闹不出大祸。

可这一回,贵妃兄长私吞军粮,勾结户部,竟牵出十数名边镇官员同流合污。而揭发此事的,不是御史,不是三司,是一个七品才人,一个罪臣之女。

他想起朝堂上那一幕——她站在阶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她说出“账册第三页墨色新于其余,显系事后补录”时,满殿皆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因为,这件事早就该有人说了。可这么多年,没人说。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八个字:“整顿后宫,严查内外交通。”

写完,吹干墨迹,交给候在一旁的内侍监掌事太监。

“收好。等朕拟了章程,再交六尚局传阅。”

太监低头接过,双手捧着,不敢多问一句。

皇帝坐下,揉了揉额角。他知道,这八个字一旦落地,后宫就要变天。贵妃虽已被贬入冷宫,但她背后的家族势力还在,朝中仍有门生故吏。这一动,牵的不只是女人间的争斗,更是前朝与后宫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可不动,更不行。

他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祖训匾额,上面写着“内外有别,后宫不得干政”。可现实呢?多少案子,都是从后宫的一句话开始,传到前朝,变成一道命令,最后害的是百姓,损的是国本。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定了。

“传旨下去,从明日开始,所有嫔妃召见亲属,须经皇后批红;外戚入宫探视,不得超过一炷香时间。各宫采买账目,每月送内务府复核,若有虚报,严惩不贷。”

太监连忙记下。

他又道:“尚宫局另设巡查使,专查各宫与外臣通信往来。发现私递书信、夹带财物者,不论品级,一律押送刑部问话。”

一口气说了七八条,句句落在实处。

太监听得额头冒汗,手里的笔差点抖了。这些规矩,哪一条都不是小事。尤其是最后一条,等于是把后宫和前朝之间的路给砍断了一半。

但他不敢劝,只能一一记下,回禀说立刻去办。

皇帝摆摆手,让他退下。

屋里又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破例。以往这种事,他都是交给内阁议定,再由礼部出章程。可这一次,他不想拖,也不想听那些“斟酌缓行”的话。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敢做。

就像那个苏才人。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甚至连个像样的主位都没有。可她做了。

他想起召见她时问的那句话:“为何偏偏是你查清?”

她答:“因臣无所失,故无所惧。”

简单一句话,却让他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是罪臣之女,父亲被斩,家产抄没,自己被打入掖庭为奴,后来才凭着才学选为才人。她在宫里,本来就没东西可失去。所以她不怕。

而其他人呢?有位分的怕丢位分,有家族的怕连累家人,有权势的怕树敌太多。人人都在权衡利弊,结果就是,真相被压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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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苦味直冲喉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后宫不清,前朝难安。这不是一句空话,是血淋淋的教训。

他提笔又写了几条新规,包括限制贵胄女眷入宫宴饮、禁止各宫私养门客、严查医药进出来源等等。每一条都直指积弊,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