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淮缓缓地撩开眼皮,电光火石的一瞥后又盖下眸,身体的痛楚清晰,可余安凉在他面前谴责时,他连呼吸都停顿。
“你……”
她从容地坐下来,“阿兄都听到了吧。”
“阿兄有什么难过的,我不过都是实话实说,何必显得这样可怜呢?我难道是欺负了你?”
“不过我有没有欺负都另说,这种事上,还是阿兄比较擅长。阿兄把梁姬折磨得心力憔悴,不人不鬼,要榨干净她最后一丝价值,才愿意放人离开。”
“我也不清楚,阿兄这一次是不是真的放过了她。”
余安凉垂首,尽显谦卑内敛,嗓音柔柔的很温暖,也很沉稳。
她将他的恶都拆开,掰开了揉碎了那些掩饰。
余淮忍无可忍,也听不下去,睁开了双目,瞪得很大,呆滞的带着一点怨毒。
他刚想勉强坐起来同她对话,挣扎的动作在余安凉眼里更卑微滑稽。一动就痛,一碰就疯,他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中,她就那么冷冷坐着观察。
余淮猩红着双目质问道:“梁姬就那么重要?一个奴而已!”
“阿梁为什么不重要呢?她救过我的命,我当知恩图报的。”
她漠视他的咆哮,与他唱着反调。
余淮痛心疾首,“她能出现在你面前也是因为我!她是一个奴婢,你为什么感激她不感激我,为什么忽视我的良苦用心?”
十几年,他总算无所谓在她面前露出所有狰狞,在重伤之中拼尽全力对她咆哮,所有的嘶哑都混着眼泪同落,濡湿了枕边。
他怎么不算用心良苦呢?
用梁姬的痛和牺牲,成全自己的私心,包括占有欲以及贪欲。他既舍不下梁姬,也无法背弃余安凉。
她头皮发麻,对他嗤笑:“良苦用心?你问过我需要吗?我是不是不止一次告诉过你,别去祸害别人!”
“你生来就比他们尊贵,而他们生来就是奴,他们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情理之中。”余淮字字泣血。
余安凉看他是前所未有的陌生,这样直白的、残忍的尊卑观,他远比她记挂得深刻。他自恃高人一等,也不允许她平易近人。
平易近人的底色仍然是高傲。
他们才合该是一路人。
她静坐在那处,岿然不动,冷然疏离。从小到大,父亲、母亲,所有长辈、下人无不往她身上加注,也提醒她,不允许有谁与她匹配同称。她要皎洁而高远,比肩明月。
七情六欲在很长很长的过往里,都是一片迷霭,她甚至不能有明显的偏爱,在所有人面前都要从容自持。
她知道,父亲也是这样过来的。
长公子、大娘子,都是一般的命运。
也正是过分的期望,养出了她一身桀骜。静淡表象下藏着反叛的意志,她才少负清名,不堕风流。
余淮并不是一开始就作为余氏的养子出现的。
相比于她,他也是个下等人。他鞍前马后,对她卑怯地喊“大娘子”。
曾几何时他的愿意,就是攀上这根高枝,久而久之,成为他心底的执念与固守,他竟真有一日成为了他的养兄。他十分擅长伪装,让余安凉足以认为他和别人是不同的,是足以融入她生命的重要角色。
听罢这些风言风语,余安凉更为讥讽,索性顺着他的意思贬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