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放逐成功,殿主湮灭(1 / 2)

奇点消失的第三息,天地间没有任何声音。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抽离了。

狮心真人张着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想喊却喊不出来。

木易副院主躺在地上,嘴唇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灰鼠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伸向韩立消失方向的姿势,指尖在剧烈颤抖,却抖不出一点声响。

那些三宗弟子、那些从项圈中挣脱的囚徒、那些还活着的人,全都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

他们看到了全过程。

灰白色漩涡从百丈收缩到十丈,从十丈收缩到一丈,从一丈收缩到三尺,从三尺收缩到一个无限小的奇点。

收缩的过程中,殿主化作的火焰巨人在漩涡中挣扎、嘶吼、消融。

那张焦黑的面孔从火焰中浮现,嘴巴大张,眼眶中的暗紫色火焰疯狂跳动。

他在咒骂,在诅咒,在威胁。

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漩涡吞噬了,连口型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张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最终连同整张脸一起被压成一个无限小的点。

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韩立站在漩涡正下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松开的姿势,破界钉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衣袍被漩涡边缘的风压吹得猎猎作响,右胸的伤口被撕裂了些许,灰白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吸入漩涡中。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如同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但他的眼睛很亮。

在漩涡收缩到最后一刻时,狮心真人看到韩立低下了头。

不是看自己,是看荣荣。

荣荣躺在他怀中,眉头微微皱着,眼角还挂着那滴没有滑落的泪。

她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曲了一下,仿佛在抓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

韩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一个哥哥在看着妹妹。

然后漩涡收缩到奇点,韩立的身影与那个奇点一同消失。

声音在第四息回来了。

不是渐渐回来的,是轰然炸开的。

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天地间的静音猛地撕碎,所有的声音同时涌入——虚空塌缩的余波在轰鸣,破界钉插入石板的脆响在回荡,远处山峦被震落的碎石在滚落,血池中被激起的涟漪在拍打池壁。

还有人的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疯狂地扒着废墟中的碎石,仿佛韩立只是被埋在下面,只要扒得快一点就能把他挖出来。

狮心真人没有喊,没有哭,没有扒碎石。

他只是抱着荣荣,站在血池边缘,看着那枚插在石板中的破界钉。

钉子只有三寸长,通体银白,大半截钉身没入石板中,只露出一个钉尾。

钉尾上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在缓缓跳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没有熄。

狮心真人盯着那丝光芒,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抱着荣荣,一步一步走到那枚破界钉前,缓缓跪下。

不是腿软,是他觉得应该跪下。

“小友。”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说过会回来的。”

破界钉上的灰白色光芒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狮心真人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没有擦,任由那滴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滑下,滴在荣荣的额头上。

泪水渗入荣荣额头的皮肤,与她自己那滴泪融在一起。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梦呓的音节。

“哥……”

狮心真人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灰鼠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破界钉前。

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大……老大他……”

他“他”了半天,最终扑通一声跪在破界钉前,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

石板被他的额头磕出了裂纹,裂纹从他的额头下方向四面八方延伸,如同蛛网。

他的额头破了,鲜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住了他的左眼。

但他没有停,还在磕。

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遗民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按住了灰鼠的肩膀。

灰鼠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抱住那个中年人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哭声沙哑而破碎,在废墟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白鸟。

白鸟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破界钉旁边的石板上,歪着脑袋,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枚银白色的钉子。

木易副院主躺在地上,胸口和腹部的断剑碎片还在,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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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闭眼,他歪着头,看着那枚破界钉,看着钉尾那丝跳动的灰白色光芒。

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苏言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如枯枝,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收了个好徒弟。”

远处,柳玄风的担架旁,那几名斩邪弟子沉默地站着。

他们看着破界钉的方向,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丝在钉尾跳动的灰白色光芒。

他们没有哭,剑修不习惯哭。

但他们握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就是那个被老丹师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柳师叔那一剑,韩前辈那一指,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问他“一样”是什么意思。

因为所有人都懂。

柳玄风燃烧本源斩出那一剑,韩立点燃混沌本源点出那一指,都是一样的——在最危急的关头,将自己最后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出来。

血池边,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有的还拿着绷带,有的还端着甘霖,有的还扶着断骨的夹板。

他们就那样保持着动作,看着破界钉的方向,看着那丝灰白色的光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百兽谷的百灵——忽然蹲下身,将脸埋在双手中,肩膀剧烈颤抖。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

那个白发苍苍的青霖山杂役老者,拄着一根从废墟中捡来的木棍,颤巍巍地走到破界钉前。

他没有跪,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枚银白色的钉子。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此刻却亮得惊人。

“老朽活了三百多年。”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见过无数天才,无数强者。”

“但像韩前辈这样的人,老朽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跪破界钉,是跪韩立。

他身后,那些被韩立从项圈中救出来的囚徒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有筑基期的杂役,有金丹期的弟子,有元婴期的执事。

他们修为不同,来历不同,甚至很多人在这之前从未见过韩立。

但他们跪了下去,跪得心甘情愿。

百灵从双手中抬起头,泪流满面地走到破界钉前,也跪了下去。

然后是那些青霖山残部的弟子,那些玄剑宗斩邪一脉的剑修,那些百兽谷的灵兽骑士。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

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跪,于是就跪了。

狮心真人抱着荣荣,跪在最前面。

他的左臂断了,右拳上那道被寂灭之息腐蚀出的伤口还在扩散,灰黑色的腐肉从指关节向手腕蔓延。

但他跪得很稳,如同一座山。

破界钉上的灰白色光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跳了一下。

跳动的频率很慢,如同一个疲惫至极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眨着眼睛。

但它确实在跳动。

狮心真人盯着那丝光芒,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那丝光芒不是韩立残留的气息,是韩立还活着的证明。

破界钉是韩立用混沌本源激活的,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就是他与这枚钉子之间联系的具现。

如果韩立真的死了,被放逐到混沌夹缝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灰飞烟灭,这丝光芒会立刻熄灭。

但它没有熄,它还在跳动。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跳动。

韩立还活着。

狮心真人的身体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