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没敢靠太近,远远地趴在一座土丘上,拿从西洋人手里淘来的望远镜看了小半个时辰。
“大帅,那炮……不是红夷大炮。比红夷大炮大三圈,轮子是铁的,炮管长得吓人。一炮打出去,三里外的靶子连渣都不剩。”
“步卒呢?”
“步卒不用弓箭。一人一杆短铳,铳声跟炒豆子一样,不带停的。我数了一下,一个人眨眼工夫能放七八铳。”
高杰没吭声。
另一路亲兵带回来的消息更邪乎。
“兖州城外修了个大营,四周全是铁丝网,营里头停着十几辆铁车。就是山海关那种——不用马拉的铁车。”
坦克。
高杰没见过坦克。
但他听过。
山海关之战的消息传到江北的时候,各种版本都有。
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黑山军的铁车能喷火,碾过去人就成肉泥,刀枪不入,万箭不穿。
他当时觉得是吹牛。
现在亲兵告诉他,铁车是真的。
就停在兖州。
距离他的防区不到四百里。
高杰把军令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限十日内北上,经淮安入山东,收复兖州。”
收复兖州。
兖州城外停着坦克。
你让老子拿骑兵去收复一座有坦克的城?
他把军令扣在桌上,没动。
十天过去了。
高杰没挪窝。
史可法派了个参军过来催。
参军姓韩,三十出头,文弱书生,进了高杰的大帐差点被帐里的酒气熏一跟头。
高杰光着膀子坐在虎皮椅上啃羊腿,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
“督师催我?”
韩参军硬着头皮把军令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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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拿羊腿骨指着他。
“你回去告诉督师,我高杰不是怕死的人。李自成那会儿,我提刀砍人的时候,督师还在翰林院写文章。”
韩参军张了张嘴。
“但——”高杰把羊腿骨往桌上一拍,“老子不干送死的买卖。兖州那边什么情况,督师知道不知道?铁车!懂不懂?那玩意儿碾过来,别说步卒,城墙都能撞塌!你让我带三万弟兄去撞铁车?”
韩参军说:“督师的意思是,大夏皇帝远征西域,山东兵力空虚——”
“空虚个屁!”
高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跳了老高。
“人家留了一个旅在兖州,一个旅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五六千!五六千人配那种火铳和铁车,我三万人一起上都不够填的!山海关六十万大军怎么没的?忘了?”
韩参军说不出话来。
他也没忘。
谁忘得了?
高杰往椅背上一靠,叼起羊腿继续啃。
“回去跟督师说,我动。但不去兖州。我走徐州。到徐州扎下来,沿黄河布防。大夏不来打我,我就不动。大夏要是来了——”
他停了一下。
“再说。”
韩参军回到扬州,把话原样带到。
史可法听完,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不意外。
高杰肯动,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至于到了徐州就不走了——换他自己带兵,他也不敢往兖州送。
六月十七。
高杰拔营北上。
三万人马拖了条长蛇,从扬州出发,沿运河往北走。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辎重车队拉了五里多长。
高杰骑在马上,穿着铁甲,大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威风得很。
可走了不到二十里,问题就来了。
粮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