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消散,留下的并非安宁,而是一份更沉重的警惕与一个稍作调整的方位指引。
“叹息之桥……噬影……”青岚重复着这令人不安的名词,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愈发浓郁的扭曲雾瘴,仿佛那些无形的怪物已经潜伏在视线之外。
蕨叶凝神感应着旧影所指的方向,脸上忧色更深:“那个方向……土地的记忆充满了‘断裂’与‘坠落’的意蕴。‘叹息之桥’,恐怕是一座跨越某种天堑或裂隙的通道,而且已经严重损毁。至于‘噬影’……”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很多失落之地的记载中都有类似的存在,它们并非实体生灵,更像是特定环境下、由负面能量、空间裂隙和某些执念混合催生出的‘现象’或‘掠食者’,无形无质,却专噬生灵的精气、神魂,甚至……记忆与时光感。”
叶凡点了点头,手中秩序碎片的微光稳定地指向那个略偏左的方位。旧影的指路与碎片本身的感应基本吻合,只是更具体地警示了前方的危险。
“路已断,需过桥,桥下有噬影。”叶凡总结,目光扫过同伴们疲惫而坚定的面容,“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进。接下来的路程,务必更加小心。蕨叶,你全力感应环境变化,尤其是‘断裂’和‘异常能量聚集’的征兆。晨露、青岚,你们随时准备应对实体或非实体的突发攻击。青萝、花雨,看好岩山和大长老,护住自身心神。”
无需多言,众人调整状态,以叶凡手中的秩序光环为核心,小心翼翼地朝着新指引的方向前进。
雾瘴依旧迷离,扭曲的光影与幻听不时侵扰,但在秩序光环的庇护和旧影“指路”后带来的某种微妙“认可”下,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之前反而略微加快了一些。仿佛这片充满时空伤痕的土地,对这支手持“钥匙”、心怀“使命”的队伍,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容忍”。
约莫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首先,是空气中那股粘稠的、阻碍神识的“涟漪感”在逐渐增强,光线扭曲得更加厉害,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光影倒错和景象重叠。耳边,除了之前的幻听,开始夹杂进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如同无数人同时压抑叹息般的嗡鸣,声音不大,却直钻心底,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情绪低落、精神压抑。
“快到‘断裂带’了。”蕨叶脸色凝重,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感应到的“痛苦”和“不稳定”比之前强烈了数倍,“前面……空间结构非常脆弱,如同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合的琉璃,到处都是‘缝隙’。”
果然,又前行了数百步,弥漫的雾瘴陡然变得稀薄,视野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片突兀的“悬崖”边缘。
脚下是坚实的、覆盖着银灰色苔藓的土地,但仅仅向前一步之外,便是虚无!那并非深渊或峡谷,而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视线与感知。黑暗的“对岸”,在扭曲的光线折射下,隐约能看到另一片相似的、荧光点点的林地轮廓,但距离极其遥远,中间隔着这令人心悸的虚无鸿沟。
而在鸿沟之上,横亘着一条“桥”。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的桥了。它由某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晶石构成,材质与【银月了望塔】相似,但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多处已经彻底断裂、缺失,只剩下几截残破的桥身和孤零零的桥墩,如同巨兽断裂的脊骨,凄凉地悬浮在虚无黑暗之上。桥身表面,同样覆盖着暗紫色的污秽苔藓,但比哨塔上的要稀疏一些,显然此地的秩序残留与侵蚀的对抗略有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桥身断裂处以及桥下的虚无黑暗中,隐隐有某种东西在“流动”。那不是物质,更像是一种更深沉的“阴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黑色的烟雾,又像是粘稠的墨汁,在断裂的桥隙间和桥下的黑暗中缓缓盘旋、蠕动。每当它们经过,空气中那低沉的“叹息”声便会清晰一分,同时,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灵魂层面的“剥离感”便会悄然袭来。
“那就是‘叹息之桥’……和‘噬影’?”青萝声音有些发紧,她怀中的“森之心”宝石自主地散发出翠绿光芒,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看来是了。”晨露紧盯着那些流动的“阴影”,握紧了短刃,“那些东西,给我的感觉……比畸变体更危险。它们似乎没有实体,我们的攻击可能很难生效。”
叶凡面色沉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秩序碎片在此地震动得更加明显,既像是在对抗此地空间结构的极度不稳定,又像是在与桥身残存的秩序之力共鸣,同时,也对那些“噬影”流露出清晰的排斥与警惕。道种边缘的漆黑烙印,在这充满负面能量和空间裂隙的环境下,又有些蠢蠢欲动,似乎对那些“噬影”颇为“亲近”。
“桥身虽然残破,但有几段相对完好的部分似乎还能通行。”青岚目测着桥梁的断裂情况,“问题是那些‘噬影’……它们盘踞在断裂处和桥下,我们怎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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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行显然不可能,这片虚无鸿沟似乎横亘了整个前进方向。
“秩序碎片能稳定空间,或许也能对‘噬影’产生一定的克制。”叶凡缓缓道,“但范围有限,而且驱动碎片消耗太大。我们需要一个方案,既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碎片的力量,又能安全快速地通过最危险的地段。”
他仔细观察着桥梁的结构和“噬影”的分布。那些“噬影”似乎并非均匀分布,主要聚集在几处较大的断裂口和桥墩阴影下,桥面中段有几段相对较长、无断裂的区域,反而“噬影”稀少。
“看到那一段了吗?”叶凡指向桥梁中段,一段长约七八丈、相对完整、表面污秽苔藓也较少的桥面,“那里‘噬影’最少。我们如果能快速冲到那里,然后借由相对安全的桥面,快速通过桥梁最狭窄的中段,再应对后半段的危险,或许能减少与‘噬影’纠缠的时间和风险。”
“如何快速冲到那里?”花雨问,“桥头这边就有‘噬影’盘踞。”她指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断裂桥墩,下方黑暗中,数团浓重的“噬影”正缓缓盘旋,距离桥头不过数丈之遥。
“我来引开桥头附近的‘噬影’。”晨露忽然开口,眼神冷静,“我和青岚配合,制造足够吸引它们注意的动静,把它们暂时引向一侧。叶凡,你们抓住机会,立刻冲上桥面,直奔中段安全区域。等你们过去,我们再想办法摆脱追过来的‘噬影’,跟上你们。”
“太危险了!”青萝立刻反对,“那些‘噬影’无形无质,你们的攻击未必有效,一旦被缠上……”
“不一定要攻击它们。”青岚沉声道,“既然它们对‘声音’、‘能量波动’和‘生灵气息’敏感,我们就制造足够大的‘诱饵’。我和晨露的速度够快,只要将它们引开一段距离,给你们创造窗口,然后立刻脱离,应该有机会。”
叶凡看着晨露和青岚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又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他点了点头:“务必小心,一旦感觉被‘噬影’锁定或精神受到侵蚀,立刻撤回,不要犹豫。我们的目标是过去,不是牺牲。”
晨露和青岚不再多说,迅速开始准备。他们将几件携带的、蕴含自身灵力波动的物品(如备用箭矢、灵石碎片)取出,灌注意念,使其如同活物般散发出吸引“注意”的波动。同时,两人开始缓缓调整位置,移动到桥头一侧。
“准备好了吗?”晨露低声问。
叶凡深吸一口气,握紧秩序碎片,将剩余的混沌道力尽可能多地灌注其中,准备在冲刺时最大程度地激发秩序光环的防护与稳定效果。“青萝,花雨,跟紧我。蕨叶,注意脚下桥面,避开明显的裂痕和能量异常点。”
“行动!”
晨露和青岚同时发力!他们将准备好的“灵力诱饵”用力掷向桥头另一侧远离安全桥面的方向,同时自身也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和迅捷的移动轨迹,如同两道鲜明的靶子,在桥头附近快速穿梭、制造声响!
果然,盘踞在最近桥墩下的几团“噬影”被瞬间惊动!它们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尖啸”,原本缓慢蠕动的形态陡然变得迅疾,化作数道漆黑的流影,朝着“诱饵”和晨露、青岚的方向疾扑而去!空气中那低沉的“叹息”声陡然放大,阴冷刺骨的“剥离感”如同实质的寒风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