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林道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石子,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痛觉。
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每一寸血肉、骨髓、甚至神魂深处。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然后,是听觉。
耳边传来有规律的、轻微的颠簸感,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以及某种温顺兽类低沉的呼吸和蹄声。
他在移动。
在一辆……车上?
林道艰难地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试了几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光线并不刺眼,有些昏暗。
入眼的,是深棕色的、带着木质纹理的车厢顶棚。
车厢不算宽敞,但干净整洁,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兽皮垫子,他正躺在上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还有一种……女子身上特有的、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幽香。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
车厢一侧的窗边,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女子。
衣裙的料子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如同燃烧的火焰。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类似凤凰尾羽的图案,华丽而不失大气。
她背对着林道,正在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赤玉簪子挽起大半,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同骄阳般明艳热烈的气质。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红衣女子转过了身。
林道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令人屏息的绝美容颜。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琼鼻挺翘,唇色是健康的朱红,不点而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见的、如同上等琥珀般的浅金色,此刻正带着一丝好奇、探究,以及几分毫不掩饰的关切,望向林道。
她的美,不同于苏幕遮的清冷出尘,也不同于琴无心的精致易碎,而是一种蓬勃的、鲜活的、如同怒放的红玫瑰般灼热耀眼的美,带着一种天之骄女的自信与明艳。
“你醒了?”
女子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
“感觉怎么样?”
“伤得很重,别乱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俯身过来,伸手想要探一下林道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幽香更加清晰地传入林道鼻端。
林道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牵动了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自然也停了下来。
女子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贴在他额头上,触感微凉。
“嗯,还有点烫,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她收回手,坐回原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仔细打量着林道。
“你昏迷了三天。”
“我们在‘乱骨荒原’边缘发现的你,当时你倒在骨尘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浑身是血,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乱骨荒原?”
林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喉咙如同火烧。
“对,荧惑星北境有名的险地之一,里面充斥着各种死气、怨念,还有被死气侵蚀变异的怪物,一般人不敢深入。”
红衣女子点点头,顺手从旁边小几上的玉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很自然地递到林道唇边。
“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萧域的车队。”
“来,喝点水。”
林道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林道缓了口气,声音依旧沙哑。
“在下林道。”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这里……又是何处?”
“我叫萧红衣。”
女子大方地报出名字,将水杯放回小几。
“这里是荧惑星,萧域境内。”
“我们现在在返回萧域主城‘炎阳城’的路上。”
荧惑星?
萧域?
林道心中默念这两个陌生的地名。
看来,这里确实已经是远古时期的某个具体星辰了。
“荧惑星……”
林道重复了一遍,看向萧红衣。
“恕在下孤陋寡闻,对如今外界情形所知甚少。”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如今是何年月?”
“这荧惑星,以及外界……又是何等光景?”
萧红衣闻言,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释然。
“看来你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秘境或者小世界出来的?”
“难怪伤成这样。”
她并不追问林道的来历,很爽快地开始介绍。
“具体的纪年,各域各族算法不同,我们人族大多以‘仙古历’纪年,如今是仙古历,第一百二十七万九千八百四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