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二分,省厅七楼会议室的灯刚亮起来。顾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那串檀木珠蹭过桌沿,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响。他没坐下,直接走到投影屏前,手指在遥控器上一划,资金流向图瞬间铺满整面墙。
“宏远咨询这三笔转账编号,”他指着屏幕上的红标,“是阎罗亲口说出来的。不是逼供,不是诱供,是他自己漏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数字站得住、立得稳。”
门推开,陈岚拎着文件夹进来,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把包放在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句话没说先调出央行反洗钱系统的登录界面。“我已经申请二级调阅权限,十分钟内能批下来。”她抬头看了顾轩一眼,“离岸账户那环不能断,否则整个闭环就散了。”
江枫紧跟着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纸质卷宗,边走边翻。他衬衫口袋插着那支旧钢笔,领带松了一半,眼底下压着青黑,显然一夜没睡。“东区改造二期的原始备案卷找到了。”他把材料拍在桌上,“骑缝章错位,扫描时间戳是三天前,有人动过手脚。”
顾轩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那就分三块干。陈局盯资金流,尤其是境外那一条,必须把最终受益人钉死;江枫负责合同真伪比对,找出所有倒签、补签、阴阳条款;我来理股权结构,查宏远和华腾背后到底连着几根线。”
没人说话,但动作都动了起来。
陈岚接通技术组视频连线,屏幕上跳出一串加密代码。“反洗钱系统已接入,正在穿透第三层壳公司。”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敲在点上,“注意看这笔两千万元,从BVI注册的‘天晟控股’转到新加坡信托,再通过一家文化基金回流境内——最终进了阎罗侄女名下的家族信托账户。”
“时间差多少?”顾轩问。
“三个月。典型的长周期洗钱路径。”陈岚把流程图拖进证据库,“我已经让审计处准备司法意见书,明天一早就能出初稿。”
江枫这边已经铺开了三份合同文本。他戴着老花镜,一根红笔在条款间来回勾画。“服务内容写的是‘项目规划咨询’,可立项批复是2023年4月15日,这份合同的签订日期却是同年3月28日。”他冷笑一声,“还没立项就有咨询服务?这不是倒签是什么?”
他又切到电子档案系统,调出备案版本和纸质存档的扫描件对比图。“你们看这里,第十七页的公章位置偏了两毫米,而且纸质版有折痕,电子版没有。说明什么?原件被换过,然后重新扫描上传,伪造备案记录。”
顾轩走过去盯着看了五秒,转身拨通纪检联络专线:“立即冻结‘宏远咨询’及其关联企业全部银行账户,禁止任何资金划转。同时向市场监管局发协查函,调取该公司设立时的所有签字笔迹鉴定样本。”
电话刚挂,技术组传来消息:“顾处,我们重演了早期数据采集流程。原始设备还在档案室,导出过程全程录像,格式转换无异常,电子证据合法性可以闭环。”
“好。”顾轩坐下来,翻开股权穿透图谱。他已经画出了五层嵌套结构:宏远咨询法人代表是个失踪人员,实际控制人指向一家名为“中联恒信”的投资平台,而这家平台的股东之一,正是阎罗退休前亲手提拔的某区财政局副局长。
“这个人,”他用笔圈住名字,“必须传唤。”
江枫抬头:“我已经让派出所联系他家属,确认其目前住址。”
陈岚这时也完成了最后一轮审计核验。“资金闭环成立,洗钱路径清晰,金额累计达四千三百万元。再加上合同造假、虚开发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三项,至少构成三个独立公诉罪名。”
顾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檀木珠上来回摩挲。他知道,这套证据一旦提交,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现在问题来了。”他说,“电子数据格式兼容性没问题了,证人笔录也补签了全程录像,但我们还得把所有材料整合成一套标准证据汇编。检察院要的不是碎片,是铁链。”
陈岚合上电脑:“我来牵头做汇总报告。资金流图谱、审计意见、司法鉴定结论、合同比对分析,全部按刑事起诉标准归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