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轻轻扭头瞥了一眼身后,走廊深处传来林薇与中介细碎的交谈声,两人正认真参观着各个房间,丝毫没有察觉客厅这边的异样。
确认四周无人关注后,他重新收回目光,落回身前跪地的女鬼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默许的暖意。
“既然执念不散、不肯轮回,那就把你的故事说出来。”
简单八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张丽积压半年、死死封在魂体深处的所有委屈与血泪。
跪地的女鬼身形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眸里翻涌出汹涌的水雾,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鲜活的悲恸情绪。她缓缓张口,一字一句,带着泣血的沙哑,道出了自己短暂又荒唐的一生。
“我叫张丽……我原本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她出身普通家境,没有优越的家世兜底,从小到大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寒窗苦读十余载,她凭借过人的天赋与极致的自律,硬生生考上国内顶尖名牌大学,就读热门的广告设计专业。
在校期间,她始终勤勉上进、深耕专业,积累了扎实的设计功底与行业资源,远超同期的同龄人。
大学毕业后,别人要么安稳求职、躺平度日,要么依赖家人帮扶,唯独她选择白手起家、孤身创业。
没有资金支持、没有人脉兜底,她从零起步,一点点跑业务、做方案、磨设计、守口碑,熬过无数个通宵加班的深夜,扛过一次次创业路上的低谷与难关。
历经数年摸爬滚打,她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亲手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广告设计公司。
凭借着过硬的专业能力、诚信靠谱的行业口碑,公司稳步立足、稳步扩张,在淮城本地广告行业小有名气,客源稳定、前景明朗,攒下了属于自己的事业与底气。
彼时的她,年轻有为、前途坦荡,靠自己的双手摆脱原生困境,活成了无数人羡慕的模样。
她本以为,熬过所有清贫与艰难,往后皆是坦途,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打拼的一切,最终会成为引火烧身的祸根。
两年前,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她认识了男友沈浩。
对方温文尔雅、谈吐温柔,事事体贴入微,处处迁就讨好,总能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常年独自打拼、孤身负重的张丽,早已疲惫不堪,骤然遇上这般温柔呵护,瞬间深陷其中,满心以为自己熬过所有苦日子,终于遇见了命定良人,往后有人相伴、可依可靠。
她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倾尽所有信任对方,满心憧憬着两人的未来,却自始至终都没能看清,这场看似浪漫的邂逅、温柔的爱恋,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浩从来没有爱过她半分,接近她、讨好她、追求她,所有的温柔与体贴全是伪装,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只是她蒸蒸日上、盈利稳定的广告公司,是她数年心血打拼换来的财富与事业。
张丽心思纯粹、待人赤诚,深陷情爱之中毫无防备,可她身边相伴多年的闺蜜,却心思通透、眼光毒辣,早早看穿了沈浩眼底的功利与算计,察觉到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闺蜜屡次私下提醒张丽,帮她梳理细节、分析破绽,一点点撕开沈浩温柔的假面,耐心开导、极力劝阻,费尽心思帮她认清沈浩的真实面目,让她及时抽身、及时止损,避免被人算计、人财两空。
在闺蜜的一次次提点与佐证下,后知后觉的张丽终于彻底清醒,幡然醒悟自己深陷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无尽的心寒与失望过后,她下定决心斩断孽缘,主动向沈浩提出分手,想要彻底摆脱这段虚假的感情。
可她万万想不到,撕破伪装、断了对方的念想后,迎来的不是好聚好散,而是灭顶之灾。
真面目被彻底揭穿的沈浩,没有半分愧疚与悔意,反倒因为即将到手的财富与事业落空,彻底暴露了阴狠毒辣的本性,心底滋生出滔天杀意。
他不甘心谋划许久的算计尽数落空,不甘心白白伪装讨好许久一无所获,恶念丛生、铤而走险,彻底动了杀心。
半年前,他特意找借口,以好好谈谈分手事宜为由,独自来到这套张丽自住的房子。
两人独处屋内,争执爆发的瞬间,沈浩彻底撕破所有伪装,手段残忍、下手狠绝,当场对张丽痛下杀手,将她活活残害在自家客厅。
鲜血浸透睡衣,生命飞速流逝,张丽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惨死,数年打拼的所有心血、鲜活滚烫的一生,就此戛然而止。
而这还不是全部,行凶过后,丧心病狂的沈浩并未立刻逃离,更是掳走了揭穿他阴谋、坏了他好事的张丽闺蜜,自此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张丽残魂滞留屋内,亲眼看着自己惨死的现场,日夜担忧闺蜜的安危,满心都是血海深仇,可她弱小无力,只能被困在这间屋子中,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最荒谬、最不公的方向发展。
警方接到报案后介入调查,本该还原真相、惩治真凶,可最终的结案定论却荒唐到极致、冷血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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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卷宗里,彻底篡改了所有真相,将这一场蓄意谋划、谋财害命的残忍凶杀案,硬生生定性为普通情杀。
卷宗记录颠倒黑白、扭曲事实,刻意抹黑张丽的清白与人生,捏造虚假过往,声称张丽并非勤恳创业的实干创业者,而是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情妇。
更荒谬绝伦的是,卷宗强行将被掳走、下落不明的无辜闺蜜,定义为沈浩的正牌妻子。
定论写明:正牌妻子发现丈夫与张丽的不正当私情,怒而上门争执,最终失手害人、酿成命案。
简简单单一纸虚假定论,彻底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被害者污名化,将苦心帮友的闺蜜打成杀人凶手,将一场蓄意谋财害命的恶性凶杀,轻轻盖过,化作一场私人情感纠葛的闹剧。
真凶沈浩彻底隐身、逍遥法外,不曾受到半分追责,依旧安然无恙地活在世间;而惨死的张丽,死后还要背负污名、受尽诋毁,清白尽毁、名声扫地;下落不明的闺蜜,无端背负杀人嫌疑,无端蒙受不白之冤。
讲到此处,张丽的魂体剧烈震颤,浓稠的怨气几乎要冲破克制,空洞的眼底血泪翻涌,破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凄厉又绝望。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我创业打拼,我待人真诚,我从未害过任何人!可我惨死、被污名,凶手逍遥法外,我闺蜜生死未卜、背负骂名……凭什么!”
“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这场颠倒黑白的结案定论,成了压垮张丽最后一丝理智的致命稻草。
她眼睁睁看着谋害自己的沈浩,借着警方错乱的卷宗、无人深究的漏洞,堂而皇之地侵占了她数年心血打拼的广告公司,将她的客户、资源、产业尽数吞并,把张丽的人生成果悉数化作自己的囊中之物,靠着不义之财继续风光度日、安稳生活。
更让她肝肠寸断的是,无辜仗义、为她揭穿骗局的闺蜜,不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还被警方列为命案元凶,挂上了全网通缉的罪名,无端背负杀人凶手的污名,沦为人人唾弃、四处逃窜的通缉犯。
一桩冤案,毁了两个清白人生,作恶者逍遥法外、坐享其成,善良者惨死殒命、蒙冤受辱。
积压在心底的无尽委屈、滔天恨意与极致不甘,瞬间冲垮了张丽残魂最后的平和,原本只是执念不散的普通亡魂,瞬间被极致的怨气彻底侵染、蜕变,化作了戾气缠身、怨念滔天的厉鬼。
阴寒刺骨的厉鬼怨气席卷整间屋子,笼罩整层楼道,甚至蔓延到左右相邻的两户邻居家中。可即便彻底沦为厉鬼,被无边怨气裹挟,张丽骨子里的善良与底线从未彻底泯灭。她受尽世间不公,却从没想过迁怒无辜、残害活人,从未动过伤及路人邻里的念头。
她唯一的执念,便是隔绝世人窥探,守住自己的冤屈,静静等待沉冤得雪的契机。
只是变成厉鬼后,张丽时常被体内汹涌躁动的厉鬼戾气撕扯心神,心底总会不受控制地滋生出大开杀戒、宣泄怨气的疯狂冲动。
天道不公、恶人逍遥的极致怨恨日夜啃噬着她的残魂,狂暴的戾气时时刻刻都在怂恿她迁怒无辜、屠戮生灵,彻底沉沦魔道。
但每一次濒临失控的瞬间,她都会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死死压制,硬生生抵住噬心的戾气与杀念,拼尽全力守住底线,绝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但是失控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张丽担心终有一日她会忍不住对周围的邻居下杀手。
于是她动用满身怨气,编织出层层阴森诡异的幻境,夜夜在楼道勾勒出惨烈的血色残影、细碎的哭泣悲声、飘忽的人影鬼影,刻意营造出阴森可怖的氛围。
日复一日的诡异异象、挥之不去的刺骨阴冷,彻底击溃了左右两户邻居的心理防线。
家家户户夜夜难眠、心神不宁,终日被阴森气场笼罩,恐惧与不安萦绕心头,无人敢继续在此居住,短短数日便纷纷收拾行囊、仓促搬离,彻底远离了这栋诡异的楼层。
徐天闻言,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疑惑,敏锐捕捉到整件事里最反常、最经不起推敲的漏洞。
从阴阳常理来看,张丽含冤惨死、尸骨未寒,亡魂执念不散,被困在遇害之地久久滞留不去,实属正常现象。
可是这种情况下张丽也会被房子禁锢,无法外出游走,不可能知道死后的所有变故。
无论是警方颠倒黑白的结案定论、沈浩吞并她公司的卑劣行径,还是闺蜜蒙冤被全网通缉的荒唐结局,这些都是她离世后发生的后续事,按常理,被困屋内的她全然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