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胜新婚真实存在。

去武汉开会不过三天，出门前两个人还半冷着脸，话里带着一股劲儿。可当一个人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小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看着那些来来往往陌生的人群、观察一个城市的住宅楼、商圈，就会不由自主的代入自己：如果自己在一个这样的新城市，重新靠自己去打拼一番，现在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她得出的结论让自己感到庆幸——参照这个省会城市，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体面的工作、医院附近最好的小区、出门车接车送、吃穿用度不愁，固然有她自己的努力，但更大的一部分，是她嫁入了宋明宇这个家庭。这个家庭给她带来的一切，简直算得上一个省会城市里，她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带着这种感悟，加上黄玫给她的那些启发，庄颜回到林州的头两天，跟明宇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回温了。其实也说不上谁主动，就是她进门把包放下，他顺手接过她的旅行包，然后说一句累吧，还是家好吧？，她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的那层冰就化了大半。

宋明宇这个人从来不记仇，只要庄颜的脸色回了春，他马上没心没肺没皮没脸地贴上来，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连着几个晚上，孩子睡了，两个人相拥着躺在黑暗里。聊聊天，说说话。

庄颜枕在他的胳膊上，脸垂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耳朵。宋明宇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顺顺的、软软的，从指缝间滑过去。发丝下面，是她又细又薄又硬的脖颈。宋明宇喜欢捏她的脖子，那脖子给他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明明纤细柔弱，可真的捏起来又硬硬的，像是顶着一股什么风骨似的，让人不容侵犯，说不出的怪。

越想越后悔，庄颜忽然说。

后悔啥？

我在武汉的商场，迪奥的香水柜台，闻到了一款男香。我觉得非常适合你，当时嫌太贵了。。。没舍得买。。。她蹬了一下腿，今天下班去咱们这儿的商场看了看，柜姐说没货。。。。林州的商场档次不如武汉啊。。。当时给你买了好了。。。唉！

她的话里透着一股真心。香水试闻的那张纸条随手放在包里，好几天了还隐隐约约有味道，越闻越好闻，越想越后悔，让人心里放不下。

哎呀，我可不喜欢什么香水。我以前有个同学就爱喷香水，每次把我呛得恨不得离他八丈远。我最烦那玩意。。。宋明宇嚷嚷道。

你最烦那玩意，那给我买了两瓶？她抬起头看他。

你是女的，我一个大老爷们，你们女的不都喜欢那些东西？我每天洗澡，又不臭，也没什么汗味儿，我可用不上那玩意遮。

她把脸重新埋下去，那个香水可淡了，一点都不呛。我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想起你，觉得那个简直就是你的味道。又清新又干净。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点淡淡的遗憾。说起来，这是两个人从恋爱到结婚，庄颜第一次表现出来想送他一件礼物的心情。虽然并没有买，也把宋明宇感动够呛——最少他媳妇心里有他了，能想起来要给他买个东西，他觉得这就是进步。

庄颜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讲黄玫的事。讲她一个月挣两三万，讲她在商场眼都不眨地花两千块买口红，讲她说趁年轻不买什么时候买。庄颜说着说着，抠着他胸前的那片睡衣，展开了“自我批评”：

明宇，我就是……太会过日子了。我觉得这样也不好。我以前理解不了你，总觉得你在浪费，现在想想，其实我也有毛病。但是这不能完全怪我，我挣得太少了。你上过班你是知道的，要是没有家里的帮衬，你花钱能这么豪横吗？

宋明宇听着，心里觉得挺奇妙——自己跟她过了好几年都没能影响到她的一根筋，竟然被一个搞销售的女人一面之缘就影响成这样。他觉得好笑，又觉得这事透着点好笑以外的复杂。

我花钱豪横？他捏了捏她的脖子，你可真是没见过别人怎么花的。你也就见黄玫在商场买点东西，女人买几根口红买点擦脸油，能花几个钱？而且都实实在在用自己身上了。你没有出去见过那些男人们是怎么花钱的——不说抽烟喝酒、洗脚KTV了，你知道李琦出去打一晚上牌花多少吗？

他给她讲了些自己的见闻，国外留学时见的，酒店宾馆来回应酬时见的，搞建材的开煤矿的那些老板们怎么花钱的。他说着说着来了劲头，声音里带上了那种他惯有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冲劲儿：

所以你老觉得我花钱冲，那都是基本生活质量。我只是不想故意把生活水平降下去。你想花钱想买东西，这是好事，我支持你。你说你就那点工资，你可着劲花呗，咱家不需要你做啥贡献。你花不够就朝我要，咱家的放钱箱子又不上锁。

他说得豪气冲天，可话说完忽然想起自己那间咖啡店一个月盈利两千八，心里悄悄虚了一下。

庄颜没注意到他那瞬间的停顿，她心里正翻着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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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宇，你知道人家私营体检中心一月能挣多少钱吗？跟我们这公立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朝他身上又靠了靠，

老公，你说我要是也去民营体检中心干，我能干不好吗？黄玫那样的人，连个学历都没有，都能一月挣两三万，我比她能差到哪去？

宋明宇皱了皱眉。他松开捏她脖子的手，语气收了几分：傻子，你也太单纯了。你就看见她一月挣两三万，你知道搞销售的多累不？

那也比我一个月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