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密西西比河的代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五辆幸存车辆(“逐光号”、雷克斯的皮卡、邮政车、厢式货车、以及最后一辆越野车)沿着阿肯色州东部蜿蜒起伏、植被异常茂密的旧公路,向西行驶了整整一天,才在一片相对干燥、背靠石灰岩山脊的松林边缘停下。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失去了同伴和车辆的人们沉默地忙碌着,搭建简陋的庇护所,生起篝火,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粘稠空气。
这片森林与田纳西河谷的扭曲生机又有所不同。树木高大,多是变异松树和橡树,树皮颜色深暗,枝叶间垂下大量的灰绿色苔藓和丝状寄生植物,在无风的傍晚也微微摇曳,仿佛有自己的呼吸。林间异常安静,连虫鸣都稀少,只有篝火噼啪声和人们压抑的交谈声偶尔打破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潮湿土壤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金属的腥甜气息,让人莫名地心神不宁。
林悦的状态尤其糟糕。渡河时的巨大恐惧和持续的精神紧绷,加上这片森林本身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压抑能量场,让她虚弱不堪,一直靠在苏晴怀里,半昏半醒,眉头紧锁,仿佛在与无形的梦魇搏斗。苏晴忧心忡忡,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草药和安抚方法,收效甚微。
陆景行安排“逐光号”停在营地外围最易受冲击的方向,车头对着来路和林间空地,保持引擎微温,随时可以启动。林锐和雷克斯等人布置了简单的绊索和警示陷阱。大家轮流守夜,但谁都知道,经历过白天的惨痛和长途跋涉,警惕性难免打折扣。
夜色渐深,森林彻底被黑暗吞没。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圈范围,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守夜的人裹紧衣服,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危险并非来自黑暗的森林深处。
午夜过后,轮到最后一辆越野车上的两名男子(他们自称兄弟,话不多,自称来自阿拉巴马)值第二班岗。其中一个叫“科尔”的,在篝火边坐了一会儿后,起身说要去树林边缘解手,离开了火光范围。
大约半小时后,科尔没有回来。
他的“兄弟”开始有些不安,低声呼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他拿起步枪,犹豫着是否要去找。营地的寂静似乎更深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从营地侧后方——也就是“逐光号”防御相对薄弱的、靠近山脊阴影的一侧——突然传来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林间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细足在落叶和灌木间快速爬行!
“敌袭!不明生物!侧后方!” 一直保持半睡半醒警醒状态的林锐第一个吼了出来,翻身抓起武器。
营地瞬间炸锅!人们惊慌地抓起武器,试图寻找掩体。然而,攻击并非来自单一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辆孤零零停在营地另一侧的邮政车旁,传来老约翰短促的惊叫和扭打声!紧接着是枪响——不是对外射击,而是车内!
“邮政车!内鬼!” 雷克斯目眦欲裂,他瞬间明白,科尔所谓的“解手”是个信号,邮政车内部也出了问题!
更令人心寒的是,原本应该与邮政车邻近、互相照应的那辆厢式货车,此刻却悄无声息,车门紧闭,里面的人毫无反应,仿佛睡死过去,或者……根本就是同谋?
局面瞬间混乱到极点!侧后方有不明生物迅速接近,营地内部至少有两处(可能三处)发生了叛乱!黑暗中,敌我难辨,枪声零星响起,夹杂着怒吼和惨叫。
“不要乱!向‘逐光号’靠拢!分辨敌友!” 陆景行的声音通过车外扬声器响起,冷静而极具穿透力。同时,“逐光号”的引擎轰然启动,雪亮的主灯和加装的探照灯全部打开,扫向侧后方异响传来的森林边缘和营地内部混乱处!
强光照射下,众人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十几只体型如大型犬、甲壳黝黑发亮、长着无数细足和一对锋利前鳌的变异蜈蚣状生物,正从林间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营地!它们的甲壳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口器开合,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灯光也照亮了邮政车旁的景象:老约翰倒在地上,胸口一片殷红,生死不知。而他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孙子”,此刻正握着一把冒着烟的左轮手枪,脸上再无平日的怯懦,只有一种冷酷的狠厉,正快速向雷克斯皮卡的方向移动,同时朝试图救援老约翰的人开枪!
而那个之前值夜、科尔所谓的“兄弟”,此刻也撕下了伪装,从阴影中冲出,手持砍刀,与另一个从邮政车后窜出的黑影(显然是早先潜伏的)一起,扑向了离他们最近、正在惊慌失措的厢式货车幸存者(一对母女)!
直到此刻,那辆厢式货车的门才猛地打开,里面跳出三个人,但并非帮忙,而是配合那两个袭击者,试图控制那对母女和车辆!原来他们早已被渗透或收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猎人公会……他们是‘血獠牙’的外围诱饵!” 艾拉瞬间明白了。这些人在“十字路口”或更早之前就盯上了他们,利用渡河后的混乱、疲惫和信任危机,伪装成落难者混入联盟,伺机里应外合,目标显然是整个联盟的物资、车辆,或许还有“逐光号”本身和它可能代表的“赏金”!
“林锐,压制虫子!艾拉,干扰它们!苏晴,保护小悦,锁死车门!雷克斯,跟我清理内鬼!” 陆景行的指令在瞬间下达,清晰如刀。他本人已推开车门,手持突击步枪,以车门为掩体,一个精准的点射,将那个正在向雷克斯射击的“孙子”撂倒!
林锐的重机枪再次发出怒吼,灼热的弹鞭扫向冲锋的变异蜈蚣群,将它们坚硬的甲壳打得碎片横飞,粘稠的体液四溅,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这些生物生命力顽强,即使被打断成几截,前半段依旧疯狂向前扭动。
艾拉全力开动声波干扰器,但这次的效果似乎有限——这些蜈蚣状生物对高频声音的反应不如哺乳动物敏感。她立刻切换模式,尝试释放一种模仿某些掠食性蝙蝠的定位声波脉冲,虽然能量有限,但成功地让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蜈蚣产生了方向混乱,互相撞击。
营地的混战进入白热化。雷克斯怒吼着,用霰弹枪轰翻了那个持砍刀袭击母女的叛徒,但手臂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他的两个老伙计也奋力与另外的袭击者搏斗。
然而,内鬼的数量超出了预期。除了已知的科尔“兄弟”、邮政车两人、厢式货车三人,竟然还有原本在雷克斯车队里、一个平时不起眼的年轻人,此刻也突然发难,从背后偷袭了一个正在抵抗蜈蚣的同伴!
背叛的毒刺,深深扎入了这个临时联盟最脆弱的信任核心。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般蔓延,每个人在挥刀开枪时,都不得不分神警惕身边的“盟友”。
就在这混乱、血腥、信任彻底崩塌的紧要关头,一直被苏晴紧紧护在怀里、紧闭双眼痛苦喘息着的林悦,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火光和车灯映照下,仿佛失去了焦距,又仿佛映出了远超眼前景象的、混乱而狂暴的“画面”。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受损却依然敏感的精神感知——眼前厮杀的人类,那些冲锋的变异蜈蚣,更远处森林中潜伏的、被这边血腥和混乱吸引而来的更多蠢蠢欲动的恶意……还有,那驱动着变异蜈蚣的、混乱而贪婪的简单意识流,以及叛徒们心中散发的冷酷、背叛和杀戮欲望……
“停下……停下来……” 她无意识地喃喃,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她挣脱了苏晴的怀抱,双手紧紧抓住车座,指节发白,小小的身躯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苏晴惊骇地想拉住她:“小悦!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