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密西西比河天险(1 / 2)

离开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河谷战场后,“河谷 caravan”带着伤痛与疲惫,继续向西。田纳西河在孟菲斯附近汇入那条真正的天堑——密西西比河。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的水汽愈发丰沛,但并非清新的湿润,而是一种带着淤泥腥气、腐烂植物和隐约化学残留的沉闷气息。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道模糊的、铅灰色的、横贯南北的巨大阴影,那就是旧时代被称为“大河之父”,如今却成为无数幸存者梦魇的密西西比天险。

关于密西西比河的可怕传闻,在联盟内部早已不是秘密。从“十字路口”听来的,从其他流浪车队那里交换来的,甚至是从偶尔捕获的、带着奇怪口音的俘虏口中逼问出的信息,都拼凑出一幅令人望而生畏的图景。

所有跨河大桥——那些宏伟的钢铁水泥巨龙——早在灾变初期的大地震、后续的疯狂轰炸或是年久失修中坍塌殆尽,只剩下水中扭曲的残骸,成为变异水生物的巢穴或土匪设伏的陷阱。河道本身因地质变动、上游无数溃坝以及降雨模式改变,变得异常宽阔且水流紊乱,某些河段宽度甚至超过旧时代数倍,浊流滚滚,暗流漩涡无数,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

渡河点稀少而危险。少数几处水流较缓、河床抬升的浅滩或沙洲,早已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它们或被实力强大的幸存者团体武装控制,征收高昂的“过路费”(通常是物资、武器、甚至人口);或被更加凶残、毫无规则的匪帮盘踞,专事杀人越货;还有一些,则被极其适应水生环境的变异怪物划为领地。

“河谷 caravan”残存的六辆可动车辆(包括“逐光号”、雷克斯的皮卡、邮政车、修复后的厢式货车以及两辆状态稍好的越野车)在距离河东岸数英里的一处隐蔽林间空地停下,召开联盟形成以来最严肃的一次会议。气氛凝重,伤痕和减员让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选择,可能决定生死。

雷克斯裹着绷带的手臂指了指摊开的、由各车队零碎地图拼凑而成的简易河岸图:“我们目前的位置在这里。往南六十英里,孟菲斯旧城废墟边缘,有一处叫‘老船闸’的地方。根据最后的消息(半年前),那里被一个叫‘河爪帮’的匪帮控制。他们有几条改装过的旧拖船,可以载车过河,但收费极高,而且要交出至少一半的武器和所有燃料作为‘押金’,过去后是否归还看他们心情。更麻烦的是,据说他们和河东岸一些猎人公会有勾结,专门劫掠像我们这样的迁徙车队。”

老约翰,邮政车上的那位老爷爷,推了推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粘着的眼镜:“往北,大概八十英里,有一片被称作‘沉默浅滩’的区域。那里水流确实缓一些,河底是硬质的沙砾,理论上适合重型车辆涉渡。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乎没有关于成功从那里渡河的近期消息。只有一些恐怖的传说。说水里有‘潜行者’——一种能拟态成河床、突然袭击的扁平怪物;说浅滩周围的沼泽林里,有会散发致幻孢子的毒藤;还有人说,看到过对岸有诡异的、规律闪烁的灯光,像是某种信号,但过去探查的人都没回来。”

一片沉默。向南,是明码标价但极可能人财两空的匪帮勒索;向北,是充满未知恐怖、生机渺茫的“自杀通道”。

“我们弹药不多了,伤员需要稳定环境。”一个来自越野车队的年轻女人低声说,她怀里抱着个昏睡的孩子,“强攻‘老船闸’根本不现实。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和‘河爪帮’谈判?少交一点?”

“跟土匪谈判?”雷克斯苦笑,“他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时,才会跟你‘谈判’。”

“那‘沉默浅滩’呢?”另一个男人接口,“至少听起来,危险来自环境和怪物,不是同类。我们小心点,侦查清楚,也许有机会。”

“怎么侦查?派谁去?我们损失不起人了!”立即有人反对。

“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回头路更不好走!”争论开始升温。

陆景行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地图、争论的众人以及旁边安静待命的“逐光号”之间移动。艾拉则低着头,在便携终端上快速运算着什么,调出她从父母数据库和“秩序团”零散资料中收集到的、关于密西西比河灾变后水文地质变化的数据碎片。

“还有一个选择。”陆景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争论声渐渐平息。他指向地图上“老船闸”和“沉默浅滩”之间,一段看起来毫无特殊标记的河岸线。“这里,旧地图标注附近曾有一个小型民用码头和一片季节性沙洲。根据艾拉整合的近期卫星残存影像(极其模糊)和水文模型推算,由于上游水文变化,这片沙洲可能已经演变成一条不稳定的、但有时会露出水面的潜在水下沙脊,连接东西两岸。它出现的时间和具体位置不固定,受水位、降雨和暗流影响。”

艾拉接话,将终端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复杂的水流模拟和河床高程推测图:“模型显示,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这段河道的水位会因上游支流洪峰过境而出现一个短暂的小幅下降窗口期。结合特定时段的潮汐(是的,下游河口潮汐对这里仍有微弱影响)和风向,这条沙脊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概率部分露出水面,形成一条狭窄、泥泞但可能足够支撑车辆通过的临时通道。窗口期很短,可能只有几个小时,而且通道状况极差,有陷车和被水流冲走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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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四十?可能?极差?”雷克斯眉头紧锁,“这比‘沉默浅滩’听起来还像赌博。”

“但这是我们的机会。”陆景行冷静地说,“匪帮和多数幸存者关注的是已知的固定渡点,这种不稳定的临时通道容易被忽略。而且,它位于两个危险区域之间,匪帮巡逻未必覆盖,变异生物也可能不将其视为固定领地。关键在于精准的时机把握和充分的准备。”

他提出了计划:由“逐光号”凭借其相对最好的越野和涉水能力(经过亚特兰大维修时,“扳手”确认了其旧时代军用改装中包含基础的两栖密封和排水设计,虽然从未实际测试过),携带艾拉和水文监测设备,先行抵近侦查,确认沙脊实际情况,并建立前沿观测点。其余车队在后方安全距离待命,保持无线电静默,随时准备根据前方指令行动。如果沙脊通道确实出现且可行,则“逐光号”率先尝试通过,建立对岸桥头堡,然后指引后续车辆分批快速通过。如果不可行,则全员退回,再议他策。

“这太冒险了!让你们一辆车先去?”老约翰摇头。

“我们有最好的设备和车辆去评估风险。如果我们的车都过不去,你们的车更不行。”陆景行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这是唯一可能避免直接冲突、又能把握主动权的方案。留在这里争论,或者盲目冲向已知的陷阱,结局可能更糟。”

最终,疲惫、无奈以及对“逐光号”之前表现的信任,让联盟勉强接受了这个高风险计划。但不安的种子已然埋下,尤其是那些损失了同伴或车辆的车队成员,眼中充满了疑虑和焦虑。

夜幕降临后,“逐光号”悄然脱离车队,关闭大部分灯光,依靠夜视设备和艾拉的导航,向预定的河岸点摸去。林锐在车顶负责警戒,苏晴照顾着林悦,后者似乎对接近大河感到格外不安,紧紧抓着苏晴的手。

他们在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怪味的芦苇荡边缘停下。这里距离主河道还有几百米,但空气中浓重的水汽和低沉的、永恒的水流轰鸣声已无处不在。艾拉迅速架设起便携水文监测仪和被动声呐阵列,开始收集实时数据,修正模型。

等待是煎熬的。夜间的河岸并不平静。远处“老船闸”方向隐约有零星的枪声和火光闪过。黑暗中,河面上时而掠过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拍水声或低沉的呜咽。对岸,极目远眺,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可能是营火,也可能是某种发光生物),更添诡异。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艾拉终于低呼一声:“水位开始下降了!比模型预测快!沙脊区域水流速度减缓,河床反射信号加强……有东西要露出来了!”

透过微光夜视仪,他们看到,在浑浊汹涌的主河道旁,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中,一道灰黑色的、蜿蜒的“脊背”正缓缓从水中浮现。它由泥沙、碎石和不知名的淤积物构成,表面湿滑,宽度最窄处仅略宽于“逐光号”的车身,在昏暗的天光和水汽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条巨鳄的背脊。

“就是现在!窗口期可能只有两到三小时!”陆景行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后方车队,“通道出现,宽度有限,状况很差。按计划,‘逐光号’先试。你们做好准备,保持距离,等我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