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隧道内部远比预想的更加深邃和破败。岁月、地质变动以及可能的人为破坏,让这条旧时代的矿脉通道变得如同巨兽腐朽的肠道。岩壁多处坍塌,露出狰狞的断层和渗水的裂缝;铁轨早已扭曲锈蚀,枕木腐朽断裂;支撑顶棚的金属框架东倒西歪,许多地方全靠摇摇欲坠的原木和混凝土块勉强支撑。“逐光号”打开所有车灯,在幽闭、潮湿、充满尘埃和放射性氡气(检测仪持续报警)的黑暗中,以极低的速度,如同盲人般摸索前进。
陆景行的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次轮胎碾过松动的碎石,每一次车顶擦过下垂的岩锥或金属残骸,都让他心跳加速。艾拉紧盯着三维扫描仪(利用从NASA基地获取的小型设备升级),实时构建前方通道的模型,预警可能的塌方点或过窄路段。苏晴将林悦和自己紧紧固定在座位上,祈祷着这脆弱的庇护所不要被落石击中。林锐则关闭了车顶舱口,透过狭窄的防弹玻璃观察孔,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生物——这种与世隔绝的封闭环境,往往是变异生物理想的巢穴。
他们没有遇到大规模的生物袭击,但隧道生态的诡异依旧令人心悸。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发出惨绿色或幽蓝色荧光的苔藓和真菌,照亮了角落里堆积的、无法辨认的动物(或曾是动物)骸骨。一些形态如同放大了百倍、半透明的水母般的奇异菌类从裂缝中垂下,随着车辆经过带起的微风缓缓摇曳,偶尔喷出细微的、带着甜腻腐臭气息的孢子云,被“逐光号”紧急启动的内循环过滤系统勉强阻挡在外。水中(许多路段积水没膝)有迅捷的、长着多对复眼和利齿的盲鱼一闪而过。
最危险的一次,他们经过一段明显是后期坍塌形成的狭窄瓶颈时,车顶的防护网挂住了一丛从上方岩缝垂下的、粗壮如蟒蛇的暗红色藤蔓。藤蔓仿佛被惊动,猛地收缩,将一大块松动的岩石连带扯下,轰然砸在车尾后方,激起浑浊的水花和弥漫的尘埃。只差半米,“逐光号”就会被堵死或砸伤。
漫长的五个小时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微弱的天光,伴随着隐约传来的、不同于隧道死寂的声响——那是风啸,还有……遥远的、沉闷如雷鸣的轰鸣。
出口到了。但出口外的世界,迎接他们的并非宁静。
隧道南口掩藏在一片陡峭的山体滑坡碎石之后,出口本身被蔓生的、带刺的变异灌木丛几乎完全封死。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车开上斜坡,用绞盘和蛮力推开障碍,才终于将“逐光号”的钢铁之躯,重新置于开阔的天空之下。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们正处于德克萨斯州东南部,墨西哥湾沿岸平原的北缘。然而,这片传说中的丰饶之地,如今已沦为一片触目惊心的、超现实般的末日战墟。
极目远眺,南方的地平线并非蔚蓝的海平面,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不祥暗红与污浊黄绿色的混沌天幕,那是源晶核心区能量场与污染云团共同作用的结果。大地本身仿佛生了一场蔓延千里的恶疾:靠近海岸的大片区域呈现焦黑、玻璃化的状态,显然是遭受过剧烈高温(很可能是灾变初期的超级海啸裹挟源晶碎片撞击引发的连环爆炸或高温等离子云)洗礼。更广阔的内陆平原,则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塌陷坑和隆起的地幔柱状物,许多裂缝中蒸腾着滚滚热气,闪烁着诡异的色彩。
植被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被过度“催化”后的畸变形态。树木如同痛苦的巨人,枝干扭曲成狂乱的线条,叶片肥大而颜色刺眼,许多植物表面覆盖着晶质外壳或分泌着粘稠的发光汁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与硫磺、臭氧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有机质腐败气息混合的复杂味道。辐射检测仪的指针疯狂跳动,指向远超以往任何区域的高危数值。
然而,比这惨烈环境更震撼人心的,是正在这片战墟上激烈上演的战争。
就在他们前方十数公里外,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弹坑和燃烧残骸的开阔地带上,两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厮杀。一方是“自由前哨联盟”的机械化部队,可以看到相对统一的涂装(灰绿色为主,带有鹰徽)、排列有序的装甲车、自行火炮阵地,以及依托临时工事进行防御的步兵。他们的战术明显更加传统和纪律化,火力协同精准,试图建立稳固的战线。
另一方,则是“蜕变军团”的狂潮。他们的装备杂乱无章,从焊接着尖刺和骨板的废旧车辆,到明显利用源晶碎片驱动的、造型怪异、冒着能量电弧的步行机甲(粗陋但威力不小),再到那些速度奇快、悍不畏死、肉体经过不同程度改造的“蜕变者”步兵。军团的进攻如同沸腾的熔岩,缺乏严密阵型,但冲击力骇人,一波接一波,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冲击着联盟的防线。战场上,能量武器(军团方面较多)的光束与实体弹药的曳光交织,爆炸的火球不断腾起,浓烟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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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规模远超他们在怀俄明看到的遭遇战。这里显然是双方投入重兵,争夺墨西哥湾沿岸控制权的关键战场之一。从监听片段可知,联盟称此处为“锈蚀走廊”前线,而军团则称之为“升格之门”。
“逐光号”所在的丘陵位置相对偏僻,暂时未被卷入直接交火。但流弹不时尖啸着从高空掠过,或落在不远处的洼地爆炸。空气中震颤的轰鸣和喊杀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近在咫尺的死亡。
“我们穿过了隘口,却掉进了更大的战场……”苏晴脸色发白,抱紧了昏迷的林悦。
“这里距离海岸线可能还有一百多公里,但已经是核心影响区的外围。”艾拉快速分析着环境数据,“源晶辐射浓度呈指数级上升,环境突变程度……难以用现有模型完全描述。看那些地裂中涌出的能量读数……简直像是大地本身在流血。”
陆景行没有急于移动车辆。他利用高倍望远镜和“逐光号”升级过的战场感知系统(整合了部分NASA设备),仔细审视着战局和周边地形。他们的目标是前往海岸线,寻找核心区线索和可能的救治林悦的机会,但绝不能一头扎进绞肉机。
“联盟的防线呈东西向,试图阻挡军团南下的洪流。战场宽度很大,我们不可能完全绕开。”他指着地图,“看这里,战场西侧,靠近那片被称为‘哭泣森林’的巨型变异树林边缘,有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双方似乎都未在此投入重兵,只有零星侦察和交火。或许可以尝试从那里渗透过去。”
就在这时,战场的态势突然发生了剧变。
联盟防线中部,一处关键的炮兵阵地似乎遭到了精准打击(可能是军团渗透的“蜕变者”特种小队或某种远程能量武器),发生了猛烈的殉爆,火光冲天,暂时压制了联盟的火力。军团抓住机会,投入了一股全新的、更加骇人的力量。
从军团后方涌出的,不再是杂乱的改造士兵或步行机甲,而是数十只形态各异的、体型庞大的变异战兽。它们有些像是放大并覆盖了厚重骨甲和能量结晶的犀牛,顶着粗大的、缠绕电弧的撞角;有些像是多足节肢动物与爬行动物的恐怖融合,喷射着强酸或高温等离子液团;还有些则如同长满尖刺和鞭须的肉山,移动缓慢但防御惊人。
这些战兽的出现,瞬间撕裂了联盟本就因炮兵阵地受损而动摇的防线。它们横冲直撞,联盟的常规穿甲弹打在它们厚重的甲壳上效果有限。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联盟显然也有所准备。几辆体型格外庞大、涂装着危险标志的联盟重型坦克从预备队位置驶出,炮塔并非传统的火炮,而是某种多管能量发射器。同时,空中传来旋翼的轰鸣,数架加装了火箭巢和能量武器的武装旋翼机出现,对地面的战兽群进行俯冲攻击。
战斗升级到了更加惨烈和非人的层面。能量束与酸液对射,爆炸与嘶吼交织,钢铁与血肉碰撞。
然而,真正让战场乃至远方观察的陆景行小队感到心悸的,并非这些。
就在联盟投入新型装备,暂时遏制住战兽冲锋的势头时,从军团阵线后方那片被暗红色能量雾霭笼罩的更深处的荒原上,传来了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咆哮。
那声音超越了普通听觉的范畴,带着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锤击,让战场上所有生灵(包括人类和变异战兽)的动作都为之一滞。连远离战场的陆景行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心悸,林悦监测设备上的脑波曲线也出现了剧烈的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