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光芒的惊鸿一瞥与随之而来的死寂,在高地守军和灯塔基座内众人的心中投下了比领主咆哮更深沉的涟漪。那光芒中蕴含的、与“有序谐波”同源的温和力量,如同一线穿透厚重阴霾的阳光,短暂而真实地照亮了救治林悦的另一条可能路径——一条或许不像依赖领主那般狂暴与不可控的道路。
联盟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从震惊中恢复,重新绷紧神经监视海岸。但窃窃私语不可避免,话题都围绕着那神秘的白光和骤然退却的虫群与海怪。恐惧中混杂着好奇,以及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灯塔基座内,艾拉已经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那一闪即逝的乳白光芒残留信号的分析中。设备嗡嗡低鸣,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倾泻。
“确认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彩,尽管脸色因疲惫而苍白,“信号残留虽然微弱,但其核心频谱特征与那0.7秒谐波的低频、稳定部分重叠度超过85%。更关键的是,它的能量表现形态更加‘内敛’和‘温和’,更像是经过某种自然或……智能调制的产物,而非单纯的能量爆发。它似乎具备某种‘安抚’或‘驱散’混乱生物场的特性,就像……一种针对源晶污染生态的‘镇静剂’或‘净化信号’。”
“智能调制?”陆景行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你的意思是,那海下的光源,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某种存在主动发出的?”
“无法百分百确定,”艾拉谨慎地说,“但从信号的结构复杂度和针对性来看,纯自然形成的概率很低。更可能的情况是,那片海域下的‘能量涡流节点’,因为特殊的地质结构或残留的人工设施,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共鸣腔’或‘滤波器’。而某种长期生存在那里的生物,或者……某种基于源晶特性的自动机制,学会或进化出了利用这个‘腔体’产生并释放这种有序场的能力。刚才的情景,就像是它在自卫,或者……在维护那片区域的‘秩序’。”
她调出之前标注的东南方区域地图,结合能量扫描数据,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节点核心可能位于水面下二十到五十米深度,范围不大,直径或许只有百米左右。周围聚集的异常生物信号,很可能既是受到高能量吸引,也是被这种‘有序场’排斥或调控的对象——就像飞蛾扑火,但又畏惧火焰的真正热度。我们需要靠近,最好是能潜入水下,直接取样或观测。”
水下作业。在辐射爆表、充满未知变异生物、能量环境极端复杂的墨西哥湾核心区边缘进行水下作业。这个想法本身就如同天方夜谭。
“我们没有专业潜水装备,对水下环境一无所知,而且那里显然有强大的本土‘守卫’。”林锐从观测孔收回目光,冷静地指出困难。
“装备可以从联盟那里想办法,”陆景行沉吟道,“他们在此建立防线,很可能有用于水下侦查或清理的简易装备。关键在于,如何取得他们的‘协助’而不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以及,如何应对水下的危险。”
他看向艾拉:“那种‘有序场’的释放有规律吗?还是只在受到威胁时触发?”
艾拉快速回放分析记录:“从刚才的突发事件看,是受到攻击(虫群和海怪)后触发的防御性释放。但之前的能量扫描数据显示,那片区域偶尔会有规律性的微弱有序波动,周期不固定,但大致在几小时到十几小时之间。可能是一种低强度的‘维持性’释放,或者该存在自身的某种生理节奏。我们需要更长时间的连续监测才能确定。”
就在这时,基座入口外传来联盟军官的声音:“里面的研究者,请出来一下,我们需要谈谈。”
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
陆景行示意艾拉和林锐保持警惕,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依然是那套沾满灰尘的作业服),走了出去。两名联盟岗哨持枪站在两侧,军官站在几步外,防毒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脸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陈旧疤痕。
“我是马库斯军士长,负责这个高地哨所。”军官开门见山,“刚才东南方向的异常,你们也看到了。我需要知道,以你们‘研究者’的角度,那是什么?对我们防区的安全意味着什么?”
陆景行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获取情报的机会。他不能透露有序场的核心信息,但可以分享一些经过处理的观测分析。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陆景行用平实的语气说道,“那片海域存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汇聚点,可能是海底地形或旧设施导致。那里的高浓度辐射能量催生了一个独特的、攻击性较强的局部生态系统,包括发光的飞虫和大型水生变异体。至于那阵白光……可能是一种罕见的能量释放现象,也许是某种高能矿物反应,或者特定变异生物在极端刺激下产生的防御机制。它具有驱散低智力变异生物的效果,但对人类的影响未知。就目前来看,只要不主动靠近或刺激那片区域,它应该不会对高地构成直接威胁。相反,它可能无意中帮我们清除了一次潜在的生物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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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模糊了“有序场”和“智能调制”的概念,将其归结为自然或生物现象。
马库斯军士长盯着陆景行的眼睛,似乎想判断他话中有多少隐瞒。半晌,他缓缓点头:“和我们的初步判断接近。但那白光……感觉不像单纯的爆炸或生物发光。太‘干净’了。”他没有深究,转而道:“你们需要继续观测?”
“是的。尤其是‘收割者’的动向,以及这类异常能量事件。”陆景行顺势提出,“为了更有效的观测,我们可能需要一些……辅助设备。比如,更高精度的水下探测器,或者简易的潜水装备,用于在相对安全的浅水区采集一些环境样本,验证能量扩散模型。”
马库斯眯起眼睛:“你们想下水?去那种地方?”他摇摇头,“太冒险了。我们虽然有少量潜水装备,但那是用于紧急维修和侦察的,不可能借给外人。而且,那里现在是禁区,任何未经批准的靠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激怒‘收割者’。”
拒绝在意料之中。陆景行没有坚持,转而道:“那么,至少允许我们加强对此区域的远程监测。另外,作为交换我们协助防御的回报,如果你们有关于附近区域,特别是水下地形或旧时代设施的更详细资料,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评估风险,这对你们的防线也有益处。”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马库斯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资料可以给你们一部分,都是些过时的旧地图和灾变初期的粗略侦察报告,有没有用你们自己判断。至于监测……只要不离开基座范围,不干扰我们的正常勤务,随你们。但记住,任何发现,必须立即分享,特别是可能威胁防区安全的情况。”
“可以。”陆景行同意。
短暂的交谈结束,马库斯让手下送来一个破旧的防水文件夹,里面装着一些发黄的地图复印件和手写的侦察笔记,然后便转身去巡视防线了。
回到基座,陆景行将文件夹交给艾拉。“看看有没有关于那个节点的线索。”
艾拉快速翻阅,大多数资料价值有限,但一份标注着“灾变后第7年,沿海人工设施残骸初步普查”的笔记引起了她的注意。笔记提到,在目前标注的“异常区域”附近,灾变前曾有一个隶属于某海洋科研机构的“小型海底观测站”和配套的水面平台,用于长期监测海湾生态和地质活动。观测站具体坐标已模糊,但笔记推测其主体结构可能因地质变动滑入更深的海沟或已被彻底掩埋。
“海底观测站……”艾拉若有所思,“如果结构没有完全损坏,其内部的独立能源(如核电池或深海热电发生器)、屏蔽外壳以及可能存在的实验性环境控制系统……在源晶能量的长期浸染下,确实有可能演变成一个独特的‘能量共鸣腔’。甚至,如果其自动化系统或保存的某些实验样本发生不可预测的异变……”
这个推测为海下的有序场源提供了更具体的可能性——一个由人类科技遗骸与源晶能量结合催生出的、半自然半人工的奇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