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纪年第五十一天。正午。
天空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铁灰色,稀疏的冰晶取代了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死寂的村庄和那棵伫立在村口、枝桠被厚重冰凌包裹扭曲的老槐树上。能见度比前几日稍好,足以让陈婉儿通过无人机的高空镜头,清晰地俯瞰老槐树周围百米内的一切。
陈婉儿坐在主屋的监控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两部分:一边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俯瞰画面,另一边是几个对准老宅外围关键区域的固定摄像头画面。她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但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鹰。元宝和铜钱安静地伏在她脚边,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无人机悬停在老槐树正上方约五十米的高度,像一个沉默的审判之眼。机身下方,用结实的伞绳悬挂着那个准备好的、约莫鞋盒大小的援助包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村口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在呜咽。陈婉儿并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她知道,对于那些在饥饿和寒冷中挣扎的人来说,做出是否前来接受“仇敌”施舍的决定,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内心的挣扎。
大约在正午过了一刻钟,第一个身影出现了。
是从村西头,赵老四家那个方向。一个身影裹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棉衣,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移动。是赵老四!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佝偻着背,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怕被什么人跟踪。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老槐树下,抬起头,眯着眼试图看向天空无人机的方向,脸上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丝迫切的渴望。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挥了挥手。
陈婉儿通过无人机的高清镜头,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陷的眼窝和冻得青紫的嘴唇。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她没有立刻放下包裹,而是操控无人机缓缓降低了一些高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进一步施加心理压力。她在等待,等待是否还有其他人,也在评估赵老四是否遵守了“独自前来”的承诺。
几分钟后,第二个身影出现了。这次是从村子中心的方向,一个更加瘦小、摇晃的身影。是那个之前声音怯怯的男人,他同样空着手,走得比赵老四更加艰难,几乎是一步三晃,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
他也来到了老槐树下,和赵老四隔开几步距离站着,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却没有交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老槐树侧后方,一处被积雪半掩的残破院墙后面,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正是那个“三哥”!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把磨尖了的钢筋长矛,脸上带着狰狞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目标明确——不是树上悬挂的包裹,而是站在树下的赵老四和那个瘦小男人!
“蠢货!真来要饭了?抢了东西,逼那娘们出来才是正理!”三哥咆哮着,挺起长矛就向离他较近的瘦小男人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赵老四和瘦小男人显然没料到三哥会埋伏在这里,并且如此狠毒,要拿他们当投名状或是祭品!
瘦小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赵老四也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积雪绊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猛地响起!并非来自无人机,而是来自老槐树另一侧,方奶奶家方向附近的一处雪堆后!
一枚粗糙但锋利的、用钢筋磨制的短箭,精准地擦着“三哥”握矛的手臂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碎布!
“啊!”三哥惨叫一声,长矛脱手落下,他捂住流血的手臂,惊骇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