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余音仿佛还冻结在凛冽的空气中,老宅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风声似乎都识趣地变小了,唯恐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寂静。陈婉儿站在监控屏幕前,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着她的存在。元宝和铜钱也安静下来,不再低吼,而是竖起耳朵,捕捉着远方每一丝微弱的声响。
远处的争吵声并未持续太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弥漫着恐惧和不确定的死寂。
陈婉儿知道,她的信息炸弹已经投下,现在需要等待冲击波的扩散和结果的显现。她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观察,如同一只潜伏在深海等待猎物的灯笼鱼,用之前的光芒吸引了注意,现在则隐匿于黑暗,等待对方自己撞上门来。
自我纪年第四十九天。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没有火光,没有砸门声,甚至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没有。监控画面里,只有积雪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陈婉儿并未放松警惕。她照常进行巡查,检查设备,记录数据。但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她注意到,元宝和铜钱对院外某个方向的警惕性明显高于其他方向——正是昨天传来争吵声的大致方位。
下午,她再次冒险启动无人机,进行了一次超低空、超短时的快速侦察。无人机贴着积雪表面飞行,镜头扫过赵老四家那个简陋的窝棚。窝棚口的帘子紧闭,周围雪地上只有零星几串出入的脚印,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寥落。没有看到聚集的人群,也没有看到准备纵火的材料。
镜头转向村子中心其他可能藏匿幸存者的地方,同样一片死寂。那晚看到的微弱光亮,再也没有出现。
无人机带回的画面显示,她的心理威慑起到了效果。至少,对方暂时放弃了强攻的计划。
自我纪年第五十天。 依旧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不安。陈婉儿知道,那些人还活着,还在某个角落里忍受着饥寒,像受伤的野兽般舔舐伤口,同时用更加怨毒和贪婪的目光盯着她这座“宝山”。暂时的退缩,不代表放弃,可能只是在酝酿更阴险的策略,或者……等待她先露出破绽。
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僵持对她同样不利,她的资源在持续消耗,神经也不可能永远紧绷。
她需要更主动地掌控局面。仅仅威慑是不够的,她需要分化,需要让潜在的威胁内部瓦解,或者……给他们一个不至于铤而走险的理由。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她想起方奶奶和她的小孙子。那是这个冰封地狱里,为数不多还残存着一丝善意和牵绊的人。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缺口。
傍晚,她再次坐在了那套连接外部喇叭的设备前。但这一次,她没有录制威胁性的警告。她的声音透过设备传出,依旧清晰,却带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平和的语调。
“清溪村的幸存者们,我是东头老宅的陈婉儿。”
(她首次表明身份,拉近距离,同时也是一种自信的展示——我不怕你们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大家都在挨饿,受冻,挣扎求生。这场灾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共情,将矛盾部分转移向天灾,降低直接对立感。)
“我的物资,是我和我的家人用尽所有提前准备的,是我活下去的根本。我不会,也不可能让给任何人。”
(明确底线,断绝不切实际的幻想。)